
金秋十月,是出游的好时节。
如果说,春天带给人的是欣喜中的点点期盼,那么,秋天则是让人有了曾经沧海后的几许思考。
在浙江,最多的去处是山。这里的山,虽然没有华山的挺拔和黄山的峻峭,但却有着与江南水乡一脉相承的悠远和秀美。任意选择一条马路,径直驱车前行,就会遇见大山。很快,一个个旅游景点也会不期而遇。
但,这些景点对我并没有多少吸引,因为早已厌倦了太多人为雕琢的矫揉造作,我的目标是——大山深处。
天气很好。蜿蜒的山道,偶尔会看见游人在拍照和攀摘野果。秋阳在茂密的树林间穿梭,留下斑斑驳驳的脚印。而最酷莫过于秋风,轻腾慢挪间,叶落蝶舞,草木呼应。打开天窗,放慢车速,任缤纷落英飘然而至,这些秋的精灵,只在脸颊上一个轻柔至纯的吻,便足以摄住你的心,让你完全沉浸于它的含情默默之中,整个人也瞬间多情起来。
山道越来越窄,风越来越凉,不见了路人,满地都是厚厚的枯叶,车行其上,发出“啪啪”的声响,那种祥和,那种静谧,让人一下子变得空灵起来。
车,在一片松林掩映的山道开阔处停下。一下车,我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。那是怎样的壮美啊。——风舞着翻飞的落叶,重重叠叠,将山野织成五彩锦绣;而脚下的这一地松针,更像一张咖啡色的魔毯,将我托在半空,那起伏跌宕、色彩斑斓的山峦,竟一览无余的在我的眼前挥霍着深秋的成熟与丰富。
——有时候,美竟是一种毫不吝啬的挥霍。仿佛所有的花草树木,都知道已是告别的时候了,它们是在做最后一次彻底的挥霍吗?而平日里,我们拘束谨慎的生活,所有的感伤,眷恋,叹息和不舍,在这样奢侈的挥霍面前,霎时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一位背树的山民路过,提醒我不要再往前开了,说刚过去的台风使山里许多地方都“出龙”了(“出龙”是当地土话,即山洪冲塌之意),路很难开,也很危险。我笑着谢过。跳上车,继续前行。
果然,没开多远,柏油路就变成石子路了;再往前开大约一小时,石子路又变成了石子和泥土混合铺就的路面,而且更窄了,到处可见被山洪肆掠的痕迹。终于,一条长长的上坡路面,被山洪拦腰冲开一个约三米见方的大口子。我也只能停好车子,背上行李,提前开始自己的徒步攀爬了。
一条淙淙流淌的山涧小溪欢快的唱着歌,溪旁有一条小路在山崖间若隐若现,游向大山深处。我折下一根枯枝,做成拐杖,沿着这条小路小心的跋涉。由于山洪的破坏,小路很难走,有时候,根本就看不到路。但经验告诉我,只要有小溪歌声的陪伴,就一定能碰到山居人家。
跟登高凌顶相比,进入大山深处同样妙不可言。路旁,崖壁,布满了各色的小花和诱人的野果,与春天的繁花盛放相比,秋天的丰富也毫不逊色,似乎更加丰盈错杂,并透着凝重和成熟。只有进入大山,你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博大精深。千万年力量的积累,无数次坚韧的运动,才堆积成它的挺拔,造就出它的巍峨。那是怎样的时光扭转,又是怎样的坎坷起伏啊。哪怕只是一道不起眼的翘崖,也足于见证它的岁月沧桑。。。。。。
不觉中,太阳已经西斜。我爬上一道山梁。一阵秋风吹了过来,清凉里竟夹杂着炊烟的香味。——欣喜的发现,梁下有几户人家!
最先迎接我的是两条“好客”的黄狗。接着,我便在村口遇见一位正在眯眼晒太阳的老大爷。我拍掉身上的刺藤枯叶,摘下太阳帽,微笑着凑过去。没等说话,老大爷便从身后端出一把竹凳,招呼我坐下。然后,香喷喷的板栗,热腾腾的野菊花茶,没有客套,没有寒暄,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,又如阳光之于村庄一样,朴实,自然,和谐,温暖。
晚上,我品尝到了老大爷自酿的米酒和现拔现做的萝卜烧肉。攀谈中,老大爷的博学和深厚的背景更让我惊讶不已。老大爷已八十高龄,但身体健朗,豁达善谈。从秦始皇到毛泽东,从日本的明治维新到中国的改革开放;曾经的国家干部,在文革时却饱受折磨,有过两次不幸的婚姻,后来隐居深山,从事栽培花木至今。他的亲人多在海外,他却放弃去海外定居的机会。按他自己的话说,曾经是这座大山接纳了自己,一辈子也不要离开了。
第二天,我听取了老大爷的建议,从后山绕经黄龙潭返回。
这是一片茂密而多彩的山林,成片成片的枫林、樱花林和浩淼无际的竹海,大气天成。在秋的彩笔下被涂抹成大片大片斑斓而浓厚的色块。点缀其间的是悠闲自在,自生自灭的朵朵白云。秋天,以她自己独特的方式,向人们展示着生命的厚重和淡然,在沉默中让人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圆满。——这一切,又让我想起那位老大爷。
是啊,在我看来,大自然是深不可测的,仿佛是从远久的亘古走来的一位长者,睿智而宽大。他无时不在昭示生命的奥秘,彰显宇宙的智慧。而作为人,我们所需要的,就是用心聆听,用灵感悟。
——我确信:那就是上帝的语言!













